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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加息，紧缩延期

      中国央行6日晚突然决定自7月7日起上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其中，金融机构一年期存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上调0.25个百分点，其他各档次存贷款基准利率及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相应上调。本次加息之后，一年期存款利率上调至3.5%，但依然低于CPI的数据。

      笔者注意到，很多人对本次加息的最大感受是“突然”。之所以感觉“突然”，一是央行再次打破了周末调整货币政策的惯例，给市场没有任何消化的时间；二是在本次加息之前，尽管诸多迹象表明6月份CPI将再创年内新高，破“六”几乎成为定局，但某些迹象也似乎在表明，紧缩政策将在下半年结束。特别是温总理此前罕见表态：“猪肉价格过几月会下来”——在价格问题上，这是中国高层鲜有的表态方式。这一切似乎都意味着，宏观政策将在下半年微调，上半年喘不过气来的政策似乎出现了松动迹象。7月以来，股市出现的反弹迹象，大体就是基于这样的逻辑。

      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央行的加息举动，的确让很多人大吃一惊，相信欧美股市和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很快会做出反应。既然中国高层对未来遏制通胀的信心十足，为什么还要急加息？一些人乐观认为，这是紧缩政策进入尾声的信号。

      是紧缩政策的晚钟，还是延续，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事实上，每年“北戴河”会议之前，中国宏观经济的走向问题都会引发诸多猜测，海内外机构、学者的观点争奇斗艳。以2010年的这个时候为例，中国高层当时密集调研经济，特别是7月3日，温总理在考察湖北等省时突然提出“两难论”，引发外界对中国即将出台第二轮刺激政策的猜测。而事后的政策选择证明，这种猜测并没有真正把握中国宏观政策走向，不仅经济增长未像某些机构预测的那样滑坡和衰退，CPI也未出现先前预测的“先高后低”的态势，而是一路走高。但由于政策保持了连续性，在2010年下半年，通胀并未进一步恶化，宏观经济基本健康。

      今年可谓大同小异。相对于一季度，除了CPI之外，中国经济的一些指标出现下滑态势。比如，6月份中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为50.9%，环比回落1.1个百分点，创下28个月以来新低，逼近了50%的警戒线。在这种情况下，去年的一些论调——中国经济“硬着陆”，“滞涨”，“滑坡”——又开始卷土重来。

      在笔者看来，每年的7月，对于中国经济的走向的分析之所以如此喧嚣，很多情况下并非是要探求中国经济的真相，而是基于对政策可以带来的利益的一种期待。一些机构、专家动辄判断中国经济衰退、滞涨，既不是基于现实数据，也不是基于未来趋势。如果看看前半年中国经济三驾马车的表现，无论是投资、消费、还是进出口，尽管一些数据略微有所下降，但总体而言，表现在正常的趋势范围内：16%的消费增长，25%左右的投资增长，30%左右的进出口增长，不仅和危言耸听的“硬着陆”没有关系，在良好增长的情况下，更没有“滞涨”之说。而经济的适当回调，既是宏观政策调控的结果，也是经济周期使然。从大部分指标看，中国经济的生命体征良好，经济基本面纵使有很多令人忧心之处，但最不值得担心的却是衰退。

      而相对于经济增长，今年被列为经济领域头等大事的通胀问题，却没有明显好转。CPI继5月份创下34个月新高之后，6月份更是有可能突破6%的心理防线。考虑到未来影响通胀的因素日渐复杂，我们决不敢轻言通胀已成强弩之末。另外，楼市经历半年调控之后，不仅房地产投资增长依然维持在35%的高位，而且一线城市的房价迄今没有回调的明显证据。也就是说，中国经济最大的两大风险——通胀和资产价格泡沫——并没有消退的迹象。在这种情况下，再来考察这次央行的加息，很显然，绝不是像有些机构判断的那样，紧缩政策已近尾声，而是央行在各种猜测声中，快速做出举动，为下半年政策定下基调，而绝非“鸣金收兵”之举。

      加息意味着决策者认为中国经济增长无忧，中国经济的头等大事依旧是通胀和以房地产为代表的资产价格泡沫。如果下半年宏观政策松动，很可能导致前期的调控成果毁于一旦。

      在通胀态势没有明显拐点的情况下，坚持政策的延续性，无疑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也应该看到，加息使得中小企业的境况更为艰难。很多专家呼吁的针对中小企业和农业的非对称加息的对策并未被央行所采纳。

      如果问中国实体经济的最大隐忧何在，无疑是目前日益严峻的中小企业的生存状况。在加息环境下，如何区别对待中小企业，在断流的同时，如何保证中小企业的水源，恐怕是货币当局必须提上政策日程具体讨论的问题，而不是仅仅表个态说个话的问题。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马光远，经济学博士，资深并购律师，专栏作家。致力于公共政策、资本市场和公司并购的研究，关注中国的转型和法治变迁。兼任CCTV《今日观察》评论员，《中国之声》特约观察员。2009年被《南方人物周刊》评为“时代青年领袖”。）